胸无大志

  事情要从很小的时候说起。嗯,这个很小是相对而言的。在我上小学的时候,某年寒假。啊,实在是记不起来是哪年了。大约四、五年级吧。因为只有那个年头我需要写几百字的作文。用稿纸写两页。大约400到600字吧。接着说寒假,寒假有作业,其中一个作业是作文。作文嘛,小学生也不要求那么多,就让写寒假中的一天。不过需要写2篇。也就是两天了。
  如同每个假期一样,等到临开学那两天,我开始疯狂的补作业了。补到最后,就差这两篇作文里。两天都写哪两天呢?寒假里死冷寒天的状态,天天在家,吃、睡、玩。也就过年可以有点东西写。所以,除夕一天,搞定一篇。再有呢?诶,我父亲的单位要在春节期间安排值班人员,我爸轮上一天,我跟着去了。这也算一天。好,开始写吧。总共也就一千字,能写多久?小学生,随便绉两句,完工。结果,被我父亲拿去看。看完之后告诉我两个字——“不错”!嗯,这是幻觉。两个字是“重写”。怎么回事呢?很简单,除夕的作文,我写了我看电视,吃好吃的,出去看灯,趁大人们做饭的时候摆麻将牌玩,再讲讲当年还没现在这么恶心的春晚。多好啊,快乐的新年。而值班那天呢,我讲了我去楼里乱转,玩坩埚。这里要解释一下,一个破坩埚有啥可玩的。因为小时候穷啊,没玩过啥。坩埚的表面光滑细腻,洁白如雪(新的),自然让我非常喜欢把玩。(哈哈,这段不错吧。)还有,就是我拿了两跟类似足球场角旗杆的金属棍,cosplay了一下董平。胡闹了一天,也挺过瘾的。我父亲对于我的作文的观点就是,写了一堆扯淡的事,没有写出意义。这里,意义的含义就是,我得写出,今天,通过我做了啥啥,或者干了啥啥,于是就懂得了啥啥,知道了啥啥,于是就要努力,要拼搏,要爱国,要为四化做贡献,等等等等。这套词我至今仍然很熟练。当时自然无力反抗暴政,于是硬是编了些很“有意义”的事情来写,最后得出了几个经典结论。真是让人无奈啊。好好的小学生,快乐的假期,非要弄得恶心人才算好。非要让我写成受教育的假期。这是假期,这是人过的日子?这是正常小学生应该想的,应该做的?我认为,一个作文,描写假期的,就该写出自己的生活。又说要孩子写出“真情实感”,又说要孩子有“意义”。简直是让孩子精神分裂。一个孩子,好好的一个假期,为的就是休息,玩乐,不要给它那么多使命,那么多责任,那么大的帽子会把假期压变形,压散架。能够找到一点有意思的事情自己娱乐一下,放松一下,这才是假期真正的意义,这才是应该有的假期。自由自在,快乐轻松,这才是真正的生活,这样写出来的东西不是更好么?
  嗯,到了后来,经常在各种不同的情况下,被问到同一个问题——你的理想是什么?啊,我总是很无语。说什么?看看别人的答案,我要成为什么什么家,我要做什么什么第一,我要在什么什么事业上如何如何。啊,真不错,一个个的,都那么有理想,有抱负。不过,仔细想想,这几句越看越像大字报上的口号。一个人树立了这么远大的理想,但是我却想问问他,你看得清你眼前的命运么?人在命运的河流中,是很难做主的。连自己的命运都看不清,有什么资格妄言理想?有什么资格要做如何如何的大事?在我看来,这些有远大理想的人,都有些恬不知耻。一个人,在历史的进程中,稍有不慎,就会被车轮碾碎。空言理想,不如低下头来看看眼前的路。一次被人实在逼急了,非要问我的理想,我就说,我要做一个信达之人。居然被评论为过于空泛。信是可靠,是说我要做一个实在的人,做一个踏踏实实的人。达是指通达,是说我要做一个豁达的人,又表示我要在我能触及的领域能尽可能的钻研。这么实在的话,居然反而被认为是空泛。我当时要是说我要当专家,估计就会说我志向远大了。不过真不知道现在的专家标准看来,到底是流氓好还是专家好?
  人顺着命运的河流走。如果想逆流而上,就会被一个浪头迎面拍死。所以要顺应历史的潮流。那么,如何顺应这个潮流呢?我看,那些树立了所谓的远大理想的人,就如同了一眼远处的某个旗杆,某朵云彩,某个星星,然后就开始,沿着河流,拼命的或者不拼命的向那个方向游去。结果呢?可能恰好你的这条河流经那个你看到的东西,于是你到了。大都数情况下,怕是河流都会到某个位置出现一个岔道,甚至一个拐弯,然后流到了另一个方向。这时候,原来的所谓的远大理想,就变成了一个只可远观的景,毫无意义。想想一个冲浪好手是怎么玩的,他从来都是自己观察浪的走向,然后顺着浪,一个接一个,随机应变,随着浪的总体走势,不断的变化自己的姿态,适应水势,适应条件,最终,能够做出各种漂亮的动作。人的生活也该如此。要顺应潮流,这绝不是随波逐流,而是看好流向跟着走,这其中体现了一个精神上的主动性。主动观察水流,主动顺流而动,让自己更省力,让自己漂的更快。避免做无用功。这就是我的生活原则,这就是我的态度,自然,自在,自得其乐。什么是尽人事知天命?什么是道法自然?什么是天人合一?不正是这种平和的心境么?真正的平,不是直线,不是平面,不是把路走成点对点的线段,而是在不断的动荡和起伏中,顺着走势,顺着变化,不断的,用圆润缓和的姿态,以毫无拙力的顺滑,自然而然的移动过去。无为而治的无为,在我的理解里,就是这样的顺应自然和天命的变化。是和潮流,和命运,和天意,保持相对的静止,也就是同步;而不是原地不动的绝对静止。易经中常有“贞”的说法。贞就是守持正道,就是不过激,不保守,永远的顺应自然变化之道。这种化大道于自然的境界,就是我所追求的。以平和的心态,平静的思想,冷静的头脑,理智的面对生活的各种风浪起伏,既不会被困难吓倒,也不会为一时的小得而欣喜若狂,坦然而淡然的面对命运给予自己的一切。看穿一切,看淡一切,也看清一切。孔子五十而知天命,不知道他眼中的天命是什么,只是根据他六十耳顺,七十从心所欲来看,他果然是要表达,在五十的年头,已经能感受到命运的走向,而在六十和七十的阶段,则能看出,他已经开始学会如何顺应自然了。我对彭桓武的一句话印象很深,他说他当初的理想,就是当个中学老师,能赚钱养家糊口。当我对别人讲到此事的时候,别人对我说,这是伟人成名后,故意说的。但是在我看来,这应该是彭先生的心里话。一个成天想着成名,想着赚钱,想着做什么家的人,怕是在真正的事业上,很难做到百分之百。而一个勤恳踏实的人,没有什么过分的奢求,只是尽力做好能自己做好的事,这样一步一步,积累出了大成就也很正常。
  人要学会控制欲望,欲望虽然是人类发展的动力,但也是万恶之源。当人能真正感受到自然的气息,感受到命运的痕迹的时候,自然对于外物的欲望,对于虚伪虚幻的存在的欲望,就会降低到近于全无的境地。所谓无欲无求,正是对于没有必要的不切实际的胡乱空想的摒除。而如此,则不会受到无谓的干扰,不会被任何幻境蒙蔽双眼。所谓无欲则刚,乃是不会被引入歧途,紧紧的抓住中心,步步走在大路之中,所谓不会被迷误,正如《古兰经》中所说,真正受到真主护佑的也是没有被迷误的人。任何时候,那些虚念中的欲望,都会将人引入歧途,不管哪个国家,哪个民族,哪个文化,都是如此的描述,可见这个理论的正确性。
  我喜欢这种感觉,感受着周围万物的变化,而顺应这些变化来变化着自己,做到一种和谐的频率、状态。我喜欢这种和谐体现出来的安静,不是无声,而是声音的变化符合自然规律而丝毫不显嘈杂。我喜欢这种和谐中暗含的底蕴,是浑然天成的厚重,而毫无大而无脑的笨拙。就如同传说中的魔法一般,以平凡的语音,玄妙的组合,引动天地之力。虽然自我身单力薄,但却能借万物之力。又有什么后盾靠山,比命运,比自然更可靠,更可以信赖呢?
  想达到如此境界,估计终生无望,但是,这只是一种心态,如果调整自己的心,尽量去贴近这种状态,是不是就能多窥见一丝天机呢?法门不二,放掉一些过于“人”的独特的东西,多去体会万物的法门,多去感悟自然的法门,这才是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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